“性別與性取向:灰色世界中的身份與滿足” 系列講座:第二講|聖經中的性別:男人和女人(2/4)

講員 | 陳牧師
道德論與本體論(Morality vs. Ontology)
以前討論性多元的議題,教會可以直接從道德倫理去解答行為的對錯;但是今天我們面對的是本體論的問題,是關乎對方的身份,是在挑戰一個人的存有(Being)。對中國的信仰群體來說,這尤其是一個巨大的挑戰,因為中國哲理和文化中其實沒有“Being”的觀念。但今天的性別認同和性取向問題已經在挑戰一個人的本體存有,而不是只挑戰他的行為。這是很深層的問題,因為所探討的是“人是什麼?”“人的本體存有是什麼?”
在文化福音化的舊基督國度的西方,由於聖經價值觀的引導,他們曾經公認這個問題的答案及前設就是:人的本體是神的形象。人在神的永恆形象里,神創造人是以奇妙的“造男造女”來表達祂的形象。以此為根基,所關注的是人的行為要在道德倫理上合乎神的形象,與我們的本體相稱。
但今天的世界已不再以聖經教導的價值觀為基本架構,所以,人們在重新反思人的本體是什麼。他們強調:人的本體,即他的存有、他的所“是”(being)、他的身份,單單在於一個人心理和內在感受的表達;哲學上稱其為個體性的自我表達(Expressive Individualism)。真實的自我是反思我的內心感受並表達出來——這就是真實的我,無人有資格批評,我表達出來什麼就是什麼。我的本體、我的存有不再是“修心養性”,而是追求更崇高的“自我肯定”。你只能肯定我,因為我已向你表達這就是“我是”,就是我的存有。現在我們面對的性多元,不再只是探討“性趣”,好像還只限於行為上;而是一種自我的反省與表達,進而代表了自我本體存有的本質。尤有甚者,隨着醫學與科技的進步,人的肉體好像變得只是“原料”,人可以憑自己的意願、情感、感受來重新塑造自己的身體。“我可以馬上動手術證明給你看”,已經不再是理論,而是事實了。古希臘羅馬時代的哲學家是將身體看作一個監獄,要抵擋又無可奈何,因為被它約束。但今天的人類已經可以戰勝肉體了。所以,人們認為事實已經證明:性不再是行為,而是身份;不再是不可抗拒的身份,而是可以自由地憑個人意志來塑造的身份。
當性多元不再是行為,而是身份/存有並自我認同且又可塑時,教會對認罪悔改的要求也就變得不再是善意的提醒,而是惡意的毀謗,是阻撓人活出真實的自我。如果你想影響政府立法不準做變性手術,要主張婚姻只能是一夫一妻,要保護孩子只聽爸媽的價值觀……,這些都是邪惡、罪惡的阻撓,因為你不允許人活出真實的自我。
教會的無力感也由此而來。歐洲有真福音的教會已經所剩無幾。我曾在比利時待過五周,整個國家最大的福音派教會只有60人。在美國,如果你在社交平台上寫“我覺得同性戀是罪”,保證你會馬上丟掉工作;而且教會中可能有一半的人不認同你的看法;你的朋友會跟你絕交;這些人可能還會告知你新上班的公司你曾做此宣稱。有些公立小學甚至幼稚園的課本,露骨得跟古希臘文獻一樣,而且很可能會逐漸成為普遍現象。因為這已經不是一道選答題,可答可不答;而是必答題。你還必須這樣回答,否則就是在否定一個人的本體、本性和存有;你是在否定他的所“是”。
所以,有越來越多的人妥協,甚至包括信仰群體中的標杆人物,他們認為自己面對的已不再是道德選擇題,而是關乎“存活”的問題,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認同;這就是唯一的道德選擇。
在這樣的邏輯中,所有想要存活的個人、要繼續存在的組織都必須選擇認同,因為這被界定為“基本人權”。你怎麼能反對基本人權?於是,許多教會妥協臣服於“性多元不再是道德問題,而是本體問題”的思想框架之下。當“認同”本身被定義為“道德”時,任何組織就都會被迫接受並表態認同,因為否定就等同於否定人權。
在這樣的轉變中,教會對性多元的回應與立場方式,也隨之從傳統的“罪與悔改中的成聖” (Sin and Sanctification),轉向“接受與認同”(Acceptance and Affirmation)。其核心的理由在於:你怎麼可能否定一個人的本體存有?
所以,許多當代信仰群體開始否定傳統教會所留下的答案,認為這個議題在當代世界有根本性的新發展。對比從前,耶穌和保羅講到內心時,並未區分你的取向、渴望、私慾(Orientation, Desire, Lust)。今日的論述卻更深入:你的傾向跟你的渴望、你的私慾是可以分別而論的。正是在這種所謂的“深化”之下,人們宣稱自己已經“進步了”,理當有不同於傳統的答案:性多元不再是行為問題,而是提升為人的認同問題。這正是歐美教會迅速放棄傳統立場的原因;或許,這也是你想妥協的原因,我們都能感受到這種壓力。
政治文化層次(Political and Cultural Implications)
既然針對性多元討論的出發點已有絕對性的轉變(從道德對錯“進化”到本體存有),如果教會還是只有“老答案”,那就會很直接地被理解成“現代納粹主義”。因為現代人認為人的本質就是性,性解放就是公義,如果你的世界觀否定人的本質,那麼基督教價值觀就是一種迫害。
傳統答案之所以聽起來很像當年的納粹主義,是因為那等於在否定一個人是人;就好像以前納粹科學家說猶太人和黑人都不是人,只是低等生物,可殺之無愧。如果我們不理解當今的世界已經把性多元重新理解成人的本體存有議題時,只講“對錯”的教會聲音,聽起來就會像是在否定人格,毀謗人。
以上的分析不代表我認同,也不是要教會妥協。而是像聖經所教導的,我們要回應外邦人問題的前提是“聽懂他們的問題”。如果我們不從根本上去理解,只是希望得到一些很快的答案去跟他們辯論對錯,到後來我們只會越來越自我醜化,也將別人妖魔化。
我們一定要意識到,現今性多元議題已經被重新定義為人的尊嚴,人的自主權利。我們真正要做的,是幫助他們跳脫這個罪惡的世界觀,而不是自以為有道德高度,就可以透過辯論、思辨或理論來改變人。否則,教會到最後也只能接受和肯定他們,就像很多教會已經妥協一樣。
教會面對的挑戰
性多元的問題引導我們反思現代人到底活在一個怎樣的世界中。
1)自我療愈挂帥的時代(Therapeutic Culture)
我認為,首先這是一個自我療愈挂帥的時代(Therapeutic Culture)。我們是活在一種什麼都可以被肯定的文化里。什麼都行。因為一切都是你的內心情感。你的內心情感是無限的,但都可以被肯定。真正神聖不可侵犯的公義就是你自己內心情感的追求。因為本體論改變了,公義就成了活出內心情感真實的自己;只要是你說這是發自內心情感的自我,就應該要被肯定。道德倫理不再是宗教形而上學的規範,而是你的情感、意志的自我表達,可以透過醫療、心理學而進行的專業性自我療愈。
今天的心理輔導師,可以說就是舊世界的宗教神職人員。我說舊世界,是因如今的世界已不再是基督教的價值觀框架;之所以有一些殘餘的影響,是因為人畢竟還是需要一種外在、卓越、形而上的肯定——人永遠無法自我肯定,因為人是神的形象、神的樣式。現如今,心理輔導師替代了宗教神職人員用神的話為你的內心取暖。這些專業人士會用他們的專業術語來肯定你。你的道德不再需要符合任何外在理念,而單單變成你的自我肯定,這就是最完美的道德。當道德不再是向神明或社會群體負責,而是肯定自我的療愈,個人所有的行為就不再需要問是否對得起神或社會,而是是否對得起自己。你只要問:這是否活出了感覺上的自己、意識上的自己?當道德高度已經轉化為情緒與情感時,任何否定的聲音就會成了迫害。而在今天的世界裡,最大的罪和邪惡就是否定性多元與性解放。
2)數位時代帶來的虛擬世界
性多元曾經只能停留在理論探討的層面,現在最後一道防線也被突破了,因為,“我可以做出來給你看。” 以前的人只能認命,繼承前人塑造的世界,無法改變什麼。但隨着科技、醫療的進步,每個人皆可隨己意創造自己的虛擬世界,創造自我肯定的世界。
正如新聞所報導的,今日世界不僅有變男變女的變性手術,甚至有人想把自己慢慢轉化成動物,至少在科技和醫療的層面已經可以做到。人可以在這個世界中虛擬一切的現實:價值觀、倫理、道德……等等,都是我說了算。我的世界,我來創造;別人一定要肯定我的世界,不然就是對我的迫害。
3)肉體只是表達自我與娛樂
教會的聖經框架已弱化,不再有發言權。如今世界對肉體的理解不是聖約的觀點。人不再是神的形象。性行為不再是為神、為愛、為聖約中的生育,而是為“宗吾”與娛樂。我的身體怎麼用是我個人的事情,任何人都無權指指點點。我才是自己的祖宗,不關別人的事,只關我的事。“我的身體我做主”這個口號完全反映出身體不過是原料,而且是我自己的原料。你的原料要怎麼用我不管你,但我的身體我做主,我要照己意隨便改造,這是我的主權。
世界觀的轉變,已經使“性”在普世文化中被接受為一種無傷大雅的娛樂,進而導致了色情行業的公眾化,並將性滿足升格為人的身份與尊嚴。女孩子可以越穿越暴露;男和女都可以隨便找性伴侶,人就像動物一樣可以任意交配,只要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就沒問題。這就是今日教會存活的世界:一連串看似彼此獨立的現象,其實共享着同一個世界觀土壤,彼此支撐、互相強化,共同織就了當代交換所面臨的巨大挑戰。
4)反對就是反動(迫害)
然而,我們面臨的最大挑戰也許是:教會所發出的任何解讀,在現今的語境中都會被視為迫害,是反動。是的,順從聖經的就是反動派。當你跟人談話,只要你沒有百分之百認同他,你就是個迫害者。在這樣的框架下,對方不想跟你辯論,不想跟你商量,不想考慮他可能有錯,因為這已經是他的“本體”了。當自我身份被如此理解,公眾的“接受”就不再是一種選擇,而是必須有的道德權利,任何不接受的聲音就會被定性為人身攻擊,毀謗阻撓。變性是一種“更新變化的勝利”——讓內心的身份戰勝局限的身體。所以,全世界都要將變性的追求與性多元當作基本人權來捍衛;甚至包括法律、教育、傳媒和所有機構,都要肯定、甚至立法予以保護。如果誰敢說這是錯的,就是迫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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