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經輔導不是”系列03：聖經輔導不是只將人視為罪人，也不是忽視人的責任
作者 | 洪奕蕾 張法芸
一位35歲的男性來尋求輔導。他很絕望，他的太太對他非常生氣，正在考慮要和兩個孩子一起搬出去。原因是大約一個禮拜前，酒醉後的他和一個陌生人發生一夜情，第二天早上他回到家，原本還試圖遮掩，被太太當面質問以後，才將一切和盤托出。他真誠地道歉，而且承諾以後絕對不會再犯，但是他的太太不再相信他。
如果是你，會怎麼輔導他呢？直接告訴他：“你是罪人，你犯罪得罪神，也得罪了你太太，你需要悔改”嗎？這些話是對的，而且很重要，因為幫助他承擔自己的責任並且悔改自己的罪，是輔導中很關鍵的一部分。然而，人不是只有他的罪。如果我們“只”停留在關注一個人的罪，而沒有把他視為一個整全的人，那麼我們將會錯過他身為人的其他面向。我們提供的福音，也會因此而流於片面，因為沒有辦法針對他的心。
不只是罪人，也是受苦的人
了解一個人的背景和處境，可以幫助我們去理解他。這對夫妻從18歲就開始交往，已經結婚近10年了。他們在大學時代信主，畢業後卻離教會越來越遠，現在只是偶爾去一下教會。
弟兄說，他真的很愛太太，也知道妻子很關心他，但是他沒有辦法和她真正溝通一些很個人隱私的事。過去10年，每次當他想對她表達熱情、與她親密時，太太的反應都像在“忍受”。不論他多努力嘗試，就是沒有辦法得到他想要的親密，因而覺得很氣餒，也很困惑，聖經不是說在婚姻里的性是美好的，為什麼太太是這種反應？他承認自己有很強的性慾，但因為自己是基督徒，他想做對的事情，所以他一直守貞，直到結婚。
了解這些事情後，不只會讓輔導員開始對他有同情，更重要的是，我們可以開始理解他犯罪行為背後所面對的掙扎。
在與雙方進一步對話後，我們發現在苦難中掙扎的不是只有丈夫。事實上，他的太太曾經被一個親戚性侵，不幸發生時她只有十歲，她從來沒有尋求過幫助，這造成她很難進入親密關係。每當她被異性追求或被丈夫需要的時候，她就會退縮；任何暗示渴望親密關係的交談，她都迴避。那天晚上，這位弟兄出去喝酒之前，曾不斷試着接近太太，但得到的卻是冷冷一句：“我對你沒興趣。”他非常受傷、苦毒和憤怒，所以出門喝酒。然後，就發生了後來的憾事。
他們的婚姻，不只是溝通或性方面的問題而已，還需要更深刻的看見、坦承和悔改。在承受25年前遭遇的罪行殘餘發酵後果的人，不只是只有這位太太；她的先生、她的婚姻關係也正在被那個嚴重的罪行影響。你可以想象這位丈夫在努力了10年後，累積下來的沮喪和受傷嗎？這不是在為他的犯罪行為找借口，而是我們能否對他有適當的同理心，看到他同時也是一位住在這個墮落世界裡受苦的人。
看見耶穌基督的救贖
這位丈夫很絕望，他為了自己所犯的罪內疚，也為傷害太太而難過。他想修補婚姻，自己來接受輔導、幫太太做更多家務、約束自己不要太靠近太太、無數次對太太也對神說對不起……在他有力量面對苦難前，已經深深地陷入罪惡感的泥沼。
所以，一次輔導中，當我們讀到哥林多前書六章11節；“你們中間也有人從前是這樣；但如今你們奉主耶穌基督的名，並藉著我們神的靈，已經洗凈，成聖，稱義了。”弟兄突然痛哭失聲。他看見自己已經被洗凈、成聖和稱義了，不是因為他的好行為，而是因着耶穌基督的名和神的靈。
這位弟兄看見，基督用自己完美的一生所贏得的義，現在已經成了他的義；神羔羊的血已經洗凈他。神已經把他分別出來，並且宣告他是屬神的。他這一生不是只能靠自己，因為他有聖靈。我們擁有神白白的恩典，但我們往往無法真正明白這份恩典有多好，直到可以看見自己如何被重價買贖回來歸給主。丈夫的眼淚是釋放的眼淚，因為他知道自己做錯事，但是神仍然愛他，並且永遠不會撇棄他。
作為聖經輔導員，我們擁有一個特權，就是可以看見神如何向犯罪又破碎的人彰顯祂的愛；看見基督徒不只是罪人或受苦的人，也是被救贖的人；在信仰群體活出屬神的生命，見證我們在神的幫助下，可以激勵彼此在基督里成長。
幫助這位弟兄明白真理，有助於處理他的罪惡感，但不會像魔法般拿走他的罪造成的後果，或改變他的處境。他仍然生活在這個破碎的世界，他和太太仍然繼續被別人和自己的罪影響。雖然他已經向神、向太太悔改，但他必須接受自己的罪所造成的負面影響，以及重建信任要花的時間。我們要幫助這位弟兄，察驗他在行為之下更深的問題，挑戰他的失望與苦毒背後的動機，並幫助他不斷對太太活出基督的愛——不管她會怎樣反應。
罪與苦難的連動關係
從“診斷”問題的角度來看，人的掙扎總是坐落在罪與苦難的交會處。聖經告訴我們，人的心靈和生活之所以發生問題，不只是因為違背上帝的律法，也是因為世上有苦難。人絕大部分是在自己的罪里掙扎，遭受痛苦；但人不只是罪人，也不是所有問題都是罪造成的結果，只要悔改就可以解決。
對掙扎中的信徒來說，上帝並不只透過律法宣判他們有罪，耶穌基督更藉著祂的受死、復活和升天稱他們為義。稱義會為他們的生活帶來不同的掙扎和痛苦，也為他們的失敗與苦楚提供滿有榮耀的意義和盼望。
每一種輔導理論和方法的核心概念都包含了對人的理解：什麼是人的理想狀態，什麼地方出了什麼錯，以及改正錯誤的理論和方法。在進行輔導的過程中，輔導員如何理解被輔導者的問題是非常關鍵的一步。人究竟是被罪、疾病、苦難還是某種混合的問題困住？
聖經對人的全面理解是：人同時是罪人和受苦的人，信徒更同時還是義人。
聖經輔導從一開始就很清楚，人最根本的問題是我們自己的罪。苦難會引誘人犯罪，罪之所以有辦法在身處困境的人身上發作，是因為當事人自己心裡存在惡，會以惡來回應苦難。
耶穌基督和我們一樣凡事受試探，卻沒有犯罪，這是因為在祂心裡存的只有良善和公義，而不是因為祂面對的苦難形式或程度和一般人不同。若說不同，也是更嚴重。因為祂背負的是上帝每個子民的每個罪，祂承受的是直接來自上帝的刑罰以及父神的隔離。
基督對苦難的回應，不但是罪人的榜樣，也是罪人的盼望。人若願意為自己在處境中的響應負起責任，經歷以福音為中心、恩典為動力的真實悔改，便可以往最真實、徹底的改變邁進。他們將學習在真實生活的真實掙扎里認識這位真實的神，並且悔改、信靠基督，持續在悔改中結出聖靈的果子。
智慧分辨與同理
然而，聖經輔導也同意，不是所有問題都是被輔導者個人的罪造成的：疼痛的疾病、小孩的死亡、被性侵的回憶、不公且殘暴的迫害、人們的議論、藐視和誤解……都可能造成問題。
主耶穌在客西馬尼園的禱告讓我們看見，沒有罪的人在面對苦難時也會有掙扎。不論在教會或世界裡，苦難的廣度和深度都無法縮減。上帝在祂成文的道中對苦難有大量的描述：種類、形式、強度、來源以及人在其中的感受；成了肉身的道則取了人的樣式，親自進入這個世界，為祂的子民受苦，也與他們一同受苦。這一切顯明了上帝對人類苦難的關注、理解和同情。祂渴望為受苦的人提供幫助，祂在地上的時候為人們醫病、趕鬼，祂教導我們要與哀哭的人一同哀哭，祂熱切地應許祂所愛的人，有一天苦難會和罪一樣被完全連根拔除。
新約關於耶穌醫病趕鬼的記載，幾乎不曾提及或暗示，受助者個人的罪是造成他們生病或被鬼附的原因。聖經將人視為罪人的同時，也看他們為一群受苦、受害的人。
許多時候，人之所以經受苦難，不是因為做錯什麼。約伯的三個朋友就是缺乏這樣的認識，因此使用正確的神學做出錯誤的輔導。持續的罪及苦難，通常也造成人們的掙扎。智慧的輔導需要致力於分辨兩者的不同和聯繫，並且正確處理。
理解一個人的苦難與煎熬，不是要替人的罪找借口。而是更知道怎麼用聖經響應他的苦楚，才能運用真理安慰人，同時又不讓神的話語顯得廉價或陳腔濫調。透過認真傾聽和理解，適的關注苦難，能夠幫助我們將罪和悔改的真理透過量身打造的方式表達出來。這樣的輔導，會帶着愛、恩典、關懷、敏銳和對受苦經歷的感知；這樣的輔導，就是愛。反之，單憑一套講論罪和責任的真理，卻不理解被輔導者的處境，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福音改變的大能
信心和順服的呼召不應該帶着斯多葛主義者勸人恬淡寡慾的姿態或腔調，因為我們的上帝和祂的僕人們從未這樣對待受苦的人。即使當上帝呼召和警告罪人悔改，否則會引致禍患時，祂的呼召和警誡同時充滿了傷痛。不但如此，上帝還在這個墮落悲慘的世界裡，為犯罪又受苦的人預備了一個好消息，讓所有重生得救的基督徒，在耶穌基督里藉著信心被稱為義，不用再承受罪的刑罰和咒詛；因着耶穌基督的復活，受到上帝的喜悅和歡迎。這樣的喜悅與歡迎會成為源源不絕的力量，讓信徒有真實的動力與渴望，行走在成聖的路上。
抵擋罪和承擔苦難的力量，不是個人卑微軟弱的意志，而是聖靈叫耶穌基督死里復活的大能。這能力大過人自身的一切軟弱、有限和污穢，讓人能夠因着神愛他，歡歡喜喜在患難中忍耐與盼望。聖經及無數基督徒的生命都見證，這是真正能讓人生命、心靈改變的大能。
面對基督徒被輔導者，聖經輔導員需要幫助他們看見這些事實和自己生活的聯繫。面對還未信主的被輔導者，聖經輔導員同樣需要透過理解他們個人的經歷與掙扎，幫助他們看見自己需要上帝這樣的憐憫。
聖經輔導不是只將人視為罪人，他們同時是受苦的人，也可能已經是義人。只從單一面向理解人，是將立體的人扁平化，會使基督長闊高深的愛顯得遙遠、軟弱及不切實際。世上所有其他輔導模式雖然也處理人的問題，但他們從來沒有注意到，真實的人從天性和自願的選擇上來說都是有罪的；也從來沒有注意到，人類在充滿意義的環境中受苦；他們從來沒有注意到，耶穌基督已經進入了我們的困境；也從來沒有注意到，藉著上帝對我們的憐憫和能力，人可以被救贖和轉化。
參考書：
1.《真愛真言——論教會中的輔導》（Speaking Truth In Love: Counsel In Community )，大衛•鮑力生(David Powlison) 著，徐宗琦、魏孝娥 譯，改革宗出版社，2010年。2
2.《救贖進程：從創世到新耶路撒冷的救贖故事》 （The Progress of Redemption: The Story of Salvation from Creation to the New Jerusalem），威廉·范甘麥倫（Willem VanGemeren） 著，吳劍秋 譯，中華福音神學院出版社，1995年。3
3. The Biblical Counseling Movement after Adams, Heath Lambert , 2012, Published by Crossway.
4. 《磐石之上：掌握救恩要義，穩健屬靈生命》（The Christian Life: a doctrinal introduction），傅格森（Sinclair B. Ferguson）著，葉從容譯，改革宗出版社，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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