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與性取向：灰色世界中的身份與滿足” 系列講座： 第四講｜實際的幫助：如何幫助掙扎者（3/5）
講員 | 洪老師
四、掙扎者的共同點
每一個掙扎者都有自己獨特的故事與經歷。然而，十幾歲的澤恩與近五十歲的美麗，雖有許多不同，卻在掙扎中呈現出若干共同特徵。
1、害怕不被接納
他們都懼怕被他人拒絕。初次見到澤恩時，他花了很多時間分享自己的性別認同，並透露會偷偷化妝。他看到母親因他的“古怪”而痛苦，卻不願放棄自己的喜好。輔導結束時，我問他為何而來，他說：“因為媽媽想讓你糾正我的想法。”我進一步問他自己想在輔導中討論什麼，他沉默了。經他許可，我分享了我的觀察：“你很在意別人怎麼看你。你有自己喜歡的事，但別人不認可，所以你很痛苦。你想要滿足所有人——父母、姐妹、老師、同學——但當你做他們要求的事時，你會糾結，因為你無法享受其中。我們可以先從這些開始討論嗎？”他睜大眼睛說：“你不是要跟我討論穿着古怪和化妝的事嗎？”因為感受到被接納，我們的信任關係得以建立，也讓我有機會更深入地探討他的難處。
美麗也是這樣。她後來告訴我，第一次因項目與我見面時，她感到緊張、糾結與擔心。她知道我是基督徒並且畢業於神學院，而她的經驗里，有信仰的人通常不會認同她的行為。她害怕我看到她真實的樣子後會否定她，說她是罪人、該下地獄。但那天的見面，我對她的行為沒有任何負面反應。之後，她告訴我她有一位相處10年的女友，我仍無負面反應，還詢問她們如何相識。美麗坦言那是一次冒險的測試，而我通過了。因未感受到不被接納，她願意繼續分享生活中的掙扎。害怕不被接納是一個在這人群中常見的議題。怎樣回應心中的恐懼各有不一樣。有些人把他們性別的掙扎隱藏起來，有些人強硬地表達他們在這方面的身份，也是不想聽到其他反對的聲音。
2、四面楚歌
除了害怕別人的不接納之外，掙扎者覺得在生活中被孤立。我與美麗並非頻繁見面，尤其近年大家都忙碌。但每次見面，我們都能直接討論非常個人且深入的話題。美麗在分享中常感到自己被拋棄，極其孤單。兩周前，她突然來找我，說她的生活已經沒有出路。她嘗試用不同方式面對生活，但即使與女性在一起，她仍然感到孤單與害怕——與女性的關係並未幫助她處理自身的問題。我分享時，想到一個詞“圍城”。我們以此探討了很久，她真的覺得自己是被困在圍城裡。而《詩篇》31篇21節這樣說：“耶和華是應當稱頌的，因為我在圍城裡，他向我施行奇妙的慈愛。”(編註：英文版直譯) 即使在圍城之中，神仍能彰顯祂的愛。澤恩也覺得自己很孤單。他在家中不能表達他真實的想法與喜好。雖然在朋友面前比較能敞開一些，但他也要思前想後再決定要和哪一些人分享及要分享多少自己的事情。就算分享了，他也還是會感到孤獨。他認為他在面對壓力時，沒有人能為他出謀劃策。
3、哀傷
有一些在性別認同上有掙扎的人需要為他所經歷的苦難而哀傷。美麗的成長是一部漫長的血淚史，她承受了很多不應該要面對的傷害：她失去了她的童年；本來是要愛她的人卻是傷害她的人。美麗曾說她不知道應該怎樣與做爸爸及爺爺的人相處，因為在她的經歷中，父性的角色帶來的都是痛苦。她所經歷的創傷不單讓她在成長階段沒有經歷過父親的愛，同時也對她有長遠的影響，她失去了對男性的信任。她的成長都是在懼怕中度過。
他們也要處理自己與別人不同而帶來的悲傷。澤恩雖然在成的過程中沒有明顯的創傷，但是他所喜歡的似乎都不是他人能接受的。他被勸告不要喜歡他所喜歡的，也被勒令要＂改正”他的行為。澤恩要面對的哀傷是他不被人理解。在他的成長中，他覺得格格不入，沒有人真正在意他內心的想法。他哀傷的是因他的不一樣，他被有意或無意地排濟在外，不被接納。
4、自責
他們常常自責，認為他們的行為給他身邊的人帶來影響。澤恩的自責源於他給母親帶來的壓力。他很愛媽媽，但因與常人不同的“古怪”行為，不僅自己要承受指指點點，他的媽媽也要面對來自老一輩的壓力——他們認為男孩喜歡女孩的東西是媽媽教養不當。澤恩自責是自己做錯了才讓媽媽如此辛苦。美麗也經常自責。小時候當爸爸與爺爺傷害她，她的第一個反應是自己哪裡做錯了，所以才受到這些對待。當媽媽因保護美麗而受傷時，她也責怪自己讓母親受傷。初中開始與同性交往後，雖然享受與同性交往時被接納的感覺，卻也時常反思這樣做是否錯誤，是否會給母親帶來壓力。
5、怒氣
當我們去了解這一群人時，不難發現怒氣會是很明顯的主題之一。在更深入地認識澤恩與美麗的過程中，很容易看見他們對身邊的人與世界充滿敵意。試想他們的世界中所經歷的指指點點和論斷，人們在互動中根本不想了解他們。因此，這怒氣是出於害怕的回應。他們渴望被接納，一旦感受到否定，他們便會感到憤怒。因為這些人不但沒能幫助他們，反而變成經常指指點點，讓人非常不舒服。他們很敏感，渴望被接納。一感受到任何不接納，就很容易以怒氣回應人。此外，他們也會問神，為什麼容許這些苦難發生在他們身上。另一個常問的問題是：“神啊，你為什麼把我造成這個樣子？”而問題在於：性別認同的困擾究竟是神造成的，還是他們憑着自己的感覺對自我產生了某種理解？同時，我們還不難發現他們對自己也有很多的怒氣；恨自己的軟弱、被人傷害，恨自己與他人的不一樣。
6、羞恥
羞恥感是一個比較底層的掙扎。亞當與夏娃犯罪後，他們的第一個反應是用無花果的葉子遮蓋自己，同時也躲開神，因為他們赤身露體，不想被神看見，這些都是羞恥的反應。羞恥是指一個人在他人面前的失敗感。當我們感覺達不到自己或他人所定的標準，我們就定義自己不夠好，是失敗的、沒有價值的。羞恥的感覺是：無論我們在哪裡，成千上萬的眼睛都在看着我們，都在指控我們的不好，認為自己是不被人要、污穢的人。
羞恥來自兩個不同的層面:
１、與生俱來的特質：澤恩的個性與喜好與其他男孩子不一樣，他喜歡化妝，體型比較纖瘦， 但因為與社會文化所認可的不一樣，他對自己也有着羞恥感。所以，澤恩雖然喜歡化妝，卻不敢讓人看見，他常常躲起來化妝，欣賞自己的美。 美麗不喜歡自己女性的身體，因為她的女性特徵會不斷地提醒她，被自己的爺爺侵犯了兩年的痛苦經歷。
２、在意他人的看法：美麗雖然已公開自己的性別取向，也有固定的女性伴侶，但羞恥感仍然伴隨着她，使她在與人交往時總要先測試是否安全，然後才會有更多交流。澤恩雖然知道自己的喜好，但也不敢向人明說。
7、面對苦難時的錯誤回應
許多掙扎者以錯誤的方式回應自己的經歷。例如：
想要靠自己獨自面對。他們不願讓任何人知道，羞恥感是他們既不相信人，更不相信神在掌權，甚至不相信神存在。他們想要獨自承受苦難，靠自己的力量前行，好在人面前證明自己不是碰到困難就驚慌失措的人。他們裝作可以獨自處理並跨越問題。然而，神將我們放在群體當中，靠自己等於在說神靠不住。
有些人的方式是逃離。苦難太苦，不願面對。而最容易又快速的方式就是轉移視線，藉手機、遊戲等外在刺激來逃避。或者，他們會用某些人際關係和行為讓自己感覺良好，以迴避內心的害怕、哀傷、自責等負面情緒。但卻不自覺地落入了一種惡性循環——從行為中看見“這就是我”，然後進一步定義自己在性別認同上“就是這樣的，就是喜歡同性”；不斷在錯誤的身份里強化這樣的認知和感覺。
有些人的方式是淡化負向感受。他們一方面告訴自己這不是什麼大事，同時自我對話中卻充滿憤怒：“我配得更好的人生，為什麼是我？這種事不該發生在我身上。我值得更好的對待。我應該為此憤怒。因為我是個好人，壞事應該只發生在壞人身上。”對負向感受的淡化往往會預設痛苦總是壞事，卻忽略了問題的關鍵——我們的救贖是通過上帝自身的苦難換來的。神也使用苦難成就祂的美意，正如約瑟對哥哥們所說：“從前你們的意思是要害我，但神的意思原是好的，要保全許多人的性命，成就今日的光景。”（創50:20）
還有人的反應是懼怕和懷疑。認為因着自己過去曾做過的某些事清，神在教訓、懲罰他們，刻意讓他們經歷當下的苦難。他們懷疑神的目的，懷疑神是否真的對自己好，認為神幫不了自己，現況超出了神的掌管，神或許並不知道將來。然而，我們所受的苦難真的是神對某個特定的罪所施行的管教嗎？這種一一對應的理解顯然是錯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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