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别与性取向:灰色世界中的身份与满足” 系列讲座: 第四讲|实际的帮助:如何帮助挣扎者(1/5)

讲员|洪老师
在探讨如何为有性别认同与性取向挣扎的人提供实际帮助之前,我们首先需要审视自己的内心在如何看待这些挣扎者。这是能否真正触及对方生命的前提。
一、对挣扎者的看法与态度
以下是几个可以帮助我们反思的问题:
- 我会和有性别挣扎的人成为朋友吗?
- 我会认为有性别挣扎的人和自己很不一样吗?如果会,是在哪方面不一样?
- 如果你的同性朋友告诉你,他有这方面的挣扎,喜欢同性,你会怎样反应?
- 疏远他
- 继续与他交朋友,但一有机会就告诉他:“你得罪神了,要悔改”。
- 继续与他交朋友,但对相关议题避而不谈。
- 不会改变对待他的方式。
以上问题都跟我们如何看待这群朋友有关。之所以要从这个角度开始,是因我们对这一群挣扎者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偏见;而偏见会让我们很难真正认识到他们的需要。,但在实际给予帮助之前,我们首先需要认识他们。
二、我们从什么视角来定义人
圣经说神造男造女。判定一个人性别的方式不仅取决于性器官。胎儿在母腹中时,就已经可以通过DNA或抽血方式判断他的性别。因此,生理性别(sex)并非出生后才被指定,而是受造时就已是男或是女。这是客观事实。
与此同时,社会文化为我们构建了关于“男性”与“女性”的刻板框架。出生时,女孩穿粉红色,男孩穿粉蓝色;长大一点,男孩的玩具是汽车、飞机、建筑,女孩玩洋娃娃或扮家家。因着孩子的生理性别不同,父母们教养的方式也不同:女孩跌倒时呵护有加,男孩则要教导“男子汉大丈夫,没事,不用哭”。当孩子的特征不符合性别期待时,人们会使用贬抑的词汇去形容他们:男孩身材干瘦、情绪敏感,会被说成“娘娘腔”;女孩喜欢汽车和泥土则被说成“男人婆”。
然而,男生是否就不能喜欢粉红色?必须成为肌肉男?为什么他们不可以情感丰富、喜欢手工?同样,女生是否一定要喜欢穿裙子、怕晒太阳?一方面,社会告诉我们男生或女生的样子不应在某种框架之外;另一方面,我们又被社会教导要挣脱社会给我们的定义,最重要的是“跟随你的心”,因为现代文化已经把“感觉”置于最高地位——跟着感觉走,就能找到真理。然而,这两条路径(符合社会框架或跟随主观感觉)真的能让人找到真理吗?
传统认为性别是生理的、客观的,但现今强调性别认同(Gender Identity)是主观的。性别被定义为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自我认知——无论自认为是男性、女性、两性混合还是无性别,性别认同可能跟出生时的生理性别相同,也可能不同,关键在于跟随自己的感觉。
那么,自我认知从何而来?有人强调是与生俱来的。美国心理学会则认为,社会影响、文化期待及与他人的互动等,与天生因素同等重要,共同促成了我们的性别框架。由此会引出一个重要问题:一个人对自己性别的看法,究竟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三、两位挣扎者真实的经历
下面借着分享我认识的两个人的生命经历,我想和大家探讨这些朋友所面对的挑战,以及其中的共通主题。为了保护他们的隐私,具体的身份及细节已作模糊处理。
1、泽恩的故事
我认识泽恩时,他13岁,被妈妈带来接受辅导,因为妈妈多次发现他偷偷化妆,并喜欢拍一些看起来女性化的照片。妈妈希望我能告诉她泽恩没有问题,或能纠正儿子的错误观念,使他变得“正常”。
与泽恩妈妈交谈时得知,泽恩天生喜欢安静,不喜欢跑来跑去、爬上爬下。他不玩车,不喜欢身上不干净,却喜欢与姐姐及她的朋友玩“扮家家”。这导致他没有什么男性朋友,反而有很多女性朋友。妈妈原本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身边的人总有意无意地说泽恩“有问题”,才开始引起她的重视。泽恩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不喜欢我这个样子,我也觉得我有点奇怪。”他说从有记忆开始,自己就喜欢玩女孩的玩具,觉得男孩太吵、太脏,不愿靠近他们,也不喜欢自己是男孩。相反,他觉得做女孩可以美美的。他羡慕姐姐妹妹常有新衣服,款式多样、颜色丰富,而自己的衣服除了T恤还是T恤。
他记得四、五岁上幼儿园时,发现自己不能去女孩的厕所,这让他非常崩溃。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女孩不同,但他不想和男孩一样——他要美美的,不要臭臭的。从那时起,他就排斥男孩,希望成为女孩,也不喜欢任何提醒他是男孩的事物,包括穿着及生殖器官。他喜欢化妆,在社交媒体上放了很多自己化妆后打扮后的照片。他告诉我,长大后希望做手术变成女性。
泽恩不认同自己的性别——本是男性,却希望成为女性。这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影响?心理学研究表明,孩子大约在18-24个月时已能区分男女生理结构的不同,3岁左右能说出自己是男孩还是女孩,4岁左右才具备性别认同的能力。也就是说,孩子在4年的成长中会体验并观察学习不同性别应有的行为。泽恩在那个年纪了解了男孩和女孩应有的样子,也发展出自己喜欢的样子。但他喜欢的,究竟是对女性性别的认同,还是被社会认可为“女孩的行为”?
2、美丽的故事
美丽是我读博期间认识的朋友,我们认识已经超过15年了。当时因共同负责一个项目我们有大量相处时间。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打扮中性, 短发,很有绅士风度地为我开门,让我先叫东西吃,帮我拿东西。观察她的言谈举止和衣着打扮,我猜测她可能在性别认同上与我是不一样的。虽然如此,性别认同只是其中一个身份,我想要更多地认识她。虽然她知道我是基督徒,但她也愿意继续和我建立关系。有一天,她试探性地告诉我,她有一位同居10年的女友。 她一直在观察我的反应,当她看见我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她俩的事情时,她松了一口气, 并且坦承她怕我会因为她的性取向而排挤她。随着了解加深,她更敞开地分享了自己的成长经历。
美丽有三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家中总共五个女孩。父亲虽养家,但一回来就躲在自己房间喝酒或玩游戏;但当他走出房间时,大家都会非常紧张,因为只要看不顺眼,他就会破口大骂,甚至用暴力力发泄情绪。美丽觉得母亲是一个“超人”,但也是弱小的女性,非常惧怕父亲。每次父亲找茬,母亲都会用不同方式支开孩子,使她们免受毒打。有一次,美丽被父亲抓住正要挨打时,母亲拼命保护她。那一次,母亲被父亲打断肋骨,住院两周。此后,父亲似乎有所节制,虽仍会打人骂人,但不再往死里打。
三个姐姐很早就离开家打工或结婚。她们走后,爷爷突然开始对美丽很好,给她买玩具和零食,带她去游乐场——此前爷爷更“宠爱”姐姐们。然而,有一天半夜,爷爷进入她的房间,侵犯了她,并恐吓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再也见不到母亲。美丽在这种黑暗中生活了两年,那时她只有10岁。
不幸中的万幸是,爷爷在美丽12岁时意外死亡,侵犯得以停止。但因爷爷曾经的恐吓,她从未敢将此事告诉母亲或其他人。同年,父亲因酒后驾车也意外身亡。美丽终于挣脱了父亲和爷爷的伤害,但在她心中留下了对所有男性的巨大阴影。
父亲离世后,母亲需要重返职场养活她和妹妹,每日早出晚归,因此美丽下午放学后要独自照顾妹妹,被迫迅速长大。。
美丽说,初中时她不太说话,每天都活在恐惧中。虽然不再有父亲和爷爷的伤害,但她独自在家带妹妹时,只要有男生让她感觉“太靠近”,她就会特别害怕,甚至身体僵硬、无法行动和思考;内心充满恐惧的同时,却又要伪装自己很好,不愿给母亲增添更多麻烦。
那时,同班的一位女生会主动来找她,跟她一起吃饭,陪她去厕所。美丽说,这位同学的陪伴让她不用再害怕,对她而言是一种“完全的救赎”。后来她觉得自己爱上了这个女生,因为这女生给了她最想要的东西——接纳与保护,以及陪伴与安慰。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