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经辅导不是”系列04：圣经辅导不是只将罪视为外在习惯性的行为、思想或情绪模式
作者 | 洪奕蕾 张法芸
一位近40岁的姊妹，她的父亲去世得早，母亲患有精神分裂，她自己也曾经被诊断患有躁郁症。她鼓起勇气寻求教会的辅导时，刚离婚满5年。
离婚时，姊妹已经有两个女儿，一个刚进小学，一个在幼儿园。离婚的主要原因是丈夫的怒气问题和婆家对她的歧视，而且不许她出去工作。她感到自己在这个家庭中已经濒临崩溃，所以决定离婚。她知道自己要养活自己都有些勉强，没有办法把小孩带在身边，在完全没有争取的情况下，就把孩子留给暴躁易怒的父亲，因为至少会有爷爷、奶奶帮忙照顾。不管前夫有多生气，她自己一个人走了。离婚后的第二年，因为朋友的关心，她信了主。
羞于启齿的问题
她主动来寻求辅导，但很奇怪的是，大半的时间里，她都在愉悦地诉说上帝怎样帮助她饶恕还在恨她的前夫，医生还说她的躁郁症快要可以停药了，而她相信这一切都是上帝的祝福……但是她却迟迟没有说出她为何要来寻求辅导。而且，她的分享中完全没有提到孩子。
于是，辅导员尝试两次问她孩子们的情况如何，但很意外地，她都没怎么回答，马上又把话题转回对离婚后生活的感恩。
很明显地，她在躲避这个话题，但这说明有可能这正是她要谈的问题，只是她很难启齿。那么我们要思考的是，如果这就是她想谈的问题，为什么她要躲避呢？她很难启齿的原因是什么？还有，为什么她躲避的方式是去讲自己生命的改变？
如果是你，你接下来怎么做？可能的做法是直接问她为什么来辅导。但我们观察到，她躲避的方式是讲自己生命的正面改变，而她之所以用这样的方式，可能是不想让辅导员因为她离婚、没有带孩子走就轻视她，然后她才比较能开口讲这个让她感到羞耻的问题。也许她是有意的，也许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动机。所以，我决定不直接问她为什么来寻求辅导。
但是当我问她：“当初决定放下孩子离开，你一定很不容易吧？”她开始流下眼泪，颤抖着诉说她当时的艰难、愧疚，以及这些年来的罪恶感和想念。然后，她突然主动开口说为什么来寻求辅导了。
她说自己虽然已经饶恕了前夫和他的家人，日子过得很平静，也在主里得到很多休息、医治和成长，但有件事很奇怪，就是她没办法为两个孩子祝福。她知道自己虽然不能跟孩子在一起，但可以为孩子祝福，她也很渴望对孩子说祝福的话，但就是说不出来。
徒留形式的关系
这时辅导员应该怎么做？推荐她如何为孩子祷告的书或文章吗？其实她会上网，自己就可以找到很多。这样的做法只是解决她行为上的问题，却没有真正了解她这个人和她的行为。
于是辅导员开始去了解这几年她与孩子互动的情形。事实上，离婚后她跟孩子完全没有机会见面，只能透过社交媒体有简单的沟通，借此了解孩子的生活。我们发现，她每次跟孩子的互动都只是她这边单方面的生活叮咛：要听话、要穿够衣服、要好好读书、要照顾妹妹、有机会要信耶稣……，孩子那头却几乎没有什么响应。
更重要的是，我们注意到姊妹对于自己的离开给孩子造成的影响，以及心中对孩子的亏欠与爱，完全没有提及。事实上，她自己也坦承，这是她现在还很难做到的事情。
维持好的形象
这时我们应该怎么响应？告诉她应该向孩子们认罪，请求她们的原谅吗？她已经知道了，但是她做不到。这是为什么她来寻求辅导的原因。
每一个行为的背后都有动机。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她不希望自己在孩子面前的形象是不好的。至此，我们可以更深刻地理解她的行为——她想要在小孩面前维持好的形象。事实上，她不是只有在孩子面前如此，她在辅导员面前也是如此，她希望自己的问题不会招来轻视。
“好形象”是她行事为人的重要动机。这个动机导致她在面对孩子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形象，而不是理解、体会孩子们的感受，然后为了爱上帝和爱她们而放下自己。保持好形象的欲望也使她跟孩子之间不能交流真正重要的事情。于是，不能表达的亏欠和爱就在她们中间长成关系里的疙瘩。重要的事情不能讲，其他的事情也就没什么欲望想要讲了。
但是，光看见这个欲望和动机对她与孩子的关系造成的影响，并没有给她足够的动机去悔改。即使她已经看见这样的动机，让她在孩子面前的形象变成错上加错，但是只要想到自己要以不好的形象出现在孩子面前，她还是做不到。
无法放弃的东西
这时我们该说什么呢？告诉她这是骄傲吗？她知道。但她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最严重的地方不是影响她和孩子之间关系，而是影响她和上帝之间的关系。我们需要帮助她看见，在她和上帝之间，有一个东西对她来说重要到一个程度，以至于她不愿意交出去而顺服上帝。
我告诉她，上帝已经为她这样的抵挡放下了自己的形象，成为人，且极羞辱地死在十字架上，为要将真正好与义的身份和形象赏赐给她。
如果她不是为了上帝而悔改，只是为了孩子的缘故，很有可能她依然改不过来。她感到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根源。她决定回去好好祷告，让自己能把这个欲望交给上帝。
隔了两天，她打电话告诉我们，她已经透过社交媒体向孩子们认错请求原谅，并表达自己的爱。虽然她们的响应有些冷淡，但她可以接受，也有面对的力量。她说自己为了这件事已经禁食祷告两天。在写信的过程中，她也必须不断地向上帝祈求帮助，有时会大哭，想要放弃，但上帝帮助她。她觉得心里有一样应该早就要拿走的东西，终于被上帝拿走了。她感到很轻松、感恩、平安，而且在这之后，她终于开始可以为孩子们祝福。
根源是心之所向何处
不论是在日常生活或辅导的过程中，有问题的行为、思想和情感往往很容易被看见。圣经对于犯罪的行为、思想和情感有很许多描述：奸淫、污秽、邪荡、拜偶像、邪术、仇恨、争竞、忌恨、恼怒、结党、纷争、异端……等，保罗在加拉太书五章19~21节中称这些现象是“肉体所行的”（新译本）或“情欲的事”（和合本）——这些“肉体的作为”（work of flesh）正是圣经所关注、福音要解决的问题。
事实上，心理学虽然学派纷杂，但致力解决的也是认知、情感和行为的问题，希望借此使人们在家庭、社会和各种人际关系中活得更好、更健康。
然而，圣经呼召人追求的改变，不是只停留在行为、思想、情绪或态度的层面；圣经教导的真实改变，是指全人的、内在的改变。
绝大多数人会认为，思想、态度、情感和意志就是人的“内在”，因此许多信徒误以为所谓改变“内在”就是改变自己的思想、情感、态度和意志。
但圣经却指出，为人类带来各种祝福或导致各样冲突的情、意、志，事实上根源于一个“更内在”的地方：“不是从你们百体中战斗之私欲来的吗？”（雅4：1）；那个地方用耶稣基督的话来说，就是人的“心”（可7：21）。 因此，从圣经的眼光来看，认知、行为和情绪只是“外在”和“表面”的问题。辅导不是只处理这些行为、思想或情绪模式，更要处理背后的动机。
处理心的议题
“心”在圣经中有一个很重要的特殊用法。指的不是心脏、心态、心思或心情，而是指人敬拜、信靠、渴望、爱戴、敬畏、忠诚、投靠、盼望的核心，也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核心。这个核心并不是机械性的存在，所指向的是人与造物主之间的关系。
正如罗马书一章20-32节所揭示的：人本来应该承认、敬拜、荣耀、感谢造物主，却转去敬拜、事奉必朽坏的受造之物，这个关系上的错位，导致人出现各种行为、思想、情感的问题。
行为和那些同样发自于心的思想和情感，的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从根源上来看，它们的性质主要可以分为两种：要不是犯罪的，要不就是已经被救赎的；要不是处在与上帝之间的错误关系中，以别的神代替耶和华，成为他敬拜、爱戴、惧怕的对象，要不就是处在与上帝的正确关系里，以耶和华上帝为神。
在错误的关系中，“心”总是抵挡耶稣基督；在正确的关系里，“心”则向着耶稣基督，为了耶稣基督。不论是错误还是正确，人都是根据自己与创造主的关系——心中是否有第三者介入、取代上帝的地位，来解读、感受及响应生活中与所有受造物的关系。也就是说，一个人的行为、思想和情感是有原因的。相同或类似的行为究竟是对是错，要看背后的“动机”。同样是向人道歉、请求饶恕，动机可以是出于想要讨人的喜悦，也可以是因为已经得到上帝的赦免和接纳，因着爱和感恩而想要讨上帝喜悦，所以产生发愿意去向人认罪的行动。同样是为自己的罪忧伤，动机可以是因为惧怕后果很严重，也可以是因为知道上帝的爱有多深，祂的圣洁有多美，因着感恩而不愿意犯罪。
与人的关系vs.与神的关系
保罗在哥林多前书10章31节说，信徒或吃或喝，或做什么，都应该是为了荣耀上帝而做。当有其他欲望取代上帝，成为我们响应顺境与逆境的动机时，圣经就称呼这些篡夺上帝位置的东西为“偶像”。在耶稣之外，有什么事物或什么人取得了你心信靠、关注、忠诚、服事、敬畏和喜悦的首位？
通常，当有人出现行为或精神方面的问题时，大多数人自觉或不自觉地就会用机械式的眼光来解释这些情况。他们把人的问题看成是心理或灵魂中某些部件发生故障，只要找出那个故障，把它修理好，整台机器、整个人就可以正常运作了。
但圣经却将人的问题放在关系中去理解，因为人是存在于与上帝的关系、与邻舍的关系之中的一种“盟约性”的受造者。
我和上帝的关系如何，会立刻显明在我如何生活及对待邻舍；而我如何生活、如何对待邻舍，会立即暴露我与上帝的真正关系如何。虽然人类是盟约性的受造者，但我们的行为、心理和精神反应并非没有问题，而这并不表示这些问题的核心就是心理或行为。人的罪行、罪思与罪情突显出来的错误，是关系性、方向性的错误，是当人与上帝位格之间的方向出问题、人远离上帝时一定会产生的症状。
关注行为背后的动机 真实改变，是全人、内在的改变
关注行为背后的动机，并不会导致对责任的妥协或不关心，反而会帮助人们更清楚自己的责任在哪里。而且，如果我们的动机——我们与上帝之间的关系——没有真实改变，偶像没有处理，有问题的行为、思想和情绪就不会有真正改变。从圣经的眼光来看，世界上其他解决行为问题的方法，因为不承认造物主与人之间的关系，所以即便是最深刻的洞见，也只能停留在表面。或者说，本质上只是用一个偶像代替另一个偶像而已。
但圣经辅导强调心的优先性，以内在的人为目标，因为所有的行为、思想和情感都是从心发出。我们既关注与受造界的关系，也关注与上帝的关系；既关注外在的人，也关注内在的人；既关注行为，也关注心的议题。罪，不是只在外在的行为、思想和情绪里，更是在你我与上帝的关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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